影视动画的假定性与逼真性

  在动画片创作实践中有一个不能忽略而又难以把握的问题——假定性与逼真性的关系,或者说,是真实性与戏剧性的关系,或者是生活的真实性与艺术夸张的关系。
  真实性是一切艺术的生命。但这种真实性并不是一草一木般的真实,或仅仅是现象的真实,而是一种“逼近生活的真实”,并不完全等同于真实生活和生活本身,并不是生活自然主义的实录。这种逼真性是在现实基础上的提炼,比生活更集中、更概括、更典型,是经过艺术再创造的真实,是来源于生活本质的艺术真实。另外,一切艺术创造既要反映客观的真实,又要表现主观的真实(情感上的真实)。中国戏曲艺术创作中这样讲演戏:“不真不是戏,太真不是艺,悟得情和理,是戏又是艺。”艺术创作是一切艺术家主体意识与客观物象交流的产物。正如古代画论中所讲的“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道理。作为影视艺术,由于其照相本身具有纪实性的特点,其作品力求人们“如临其境”、“如闻其声”、“如见其人”,要求“绘声绘色”、“惟妙惟肖”。尽管影视艺术有追求逼真性的内在倾向,但不论怎么说,各类艺术在表现真实性的同时并不能排斥假定性,不能排斥艺术创造。在影视艺术中最大的假定性莫过于蒙太奇,创造思想,构建情节,处理不存在于生活中的银幕时空……
  而动画艺术能表现出本身的特殊之处。首先,它就是“不真实的”,不存在照相纪实特性,它是主观意识的产物,故事、人物等一切都要先设计出来,因此,在创作上具有更大的想象和夸张的表现力。因此,有人说它“只具有假定性而不具有逼真性”,也有人说它是“假定性的现实主义”。影视艺术是在守真的基础上去表现“真实的梦幻”,而动画是在夸张与幻想的基础上追求“梦幻的真实”。动画片是主体意识的产物,更侧重于表现主观情感,也因此更具备发挥主观想象力和创造力的条件,所以有人说动画创作是智慧的竞赛。其次,动画片在做到假定性与真实性的完美统一上与影视片具体做法不尽相同。动画片中创造的“假”必须能“以假乱真”、“虽假犹真”,让观众“以假为真”、“信以为真”,从不真实中体现出本质的真实,做到“似是而非”、“既是又非”,介于“似与不似”之间。所谓“似”者,就是指艺术创作必须有真实性,要有生活的依据、情感的依据,所谓“不似”者,就是说绝不能照搬生活里的一切东西,而要去芜存菁,进行艺术上的改造与创造。再次,影视片和动画片都有各自的特点,让动画片去表现和影视片一样的内容如《孙中山》《战争与和平》,显然是“强人所难”,做起来既“劳民伤财”,又费力不讨好。所以,在表现方法上应“扬长避短”、“化短为长”,这种长短的转化,在“短”处发挥出“长”正是动画片的独特之处。譬如,童话动画片《雪孩子》表现了一只小白兔和雪孩子的友谊,其实这在现实生活中是不真实、不存在的,可孩童之间的友谊是存在的。这个独自在家的小白兔,为了游戏,寻开心,解闷儿而堆出了一个小雪人。这很符合人们的一般心境,随着这种情境的展开,小雪人活了,并且和小白兔玩了起来,并从中建立起了友谊。故事似真似幻、亦假亦真。随后出现了小白兔睡着后失火了,雪孩子奋不顾身救火、救小白兔的情节。其实这是通过雪孩子表现了见义勇为、自我牺牲的精神,歌颂了纯真、善良、热情、美丽的心灵。故事内容虽然是虚构的,但它又是那样的感人。这是因为它表达的思想情感、道德情操却是真实的,而且故事编织得十分自然,合情合理,让观众看得十分投入,这恰恰发挥出了动画片的特长。
  假定性与真实性是相辅相成的,既要有现实生活,又需要有艺术创造,二者是既对立又统一的辩证关系。人们不能容忍有违生活真实的虚假,同时又欣赏影视的假定性。虚假可以倒观众胃口,而假定性则是达到艺术真实的重要手段,因此,表现假定性不要成为“虚假”,处理艺术的夸张不应随意地夸大,如何掌握分寸是十分重要的。它们的运用要考虑多方面的因素,譬如片种、题材、剧情、作品风格样式、夸张程度等。像戏剧中的程式化表演应用在真人的艺术表演上就会闹出笑话。可是在动画片《三个和尚》中,和尚挑水上下山走场的虚拟动作,就是从戏剧中借用过来,并运用得恰到好处;又如《骄傲的将军》其程式化的动作就十分接近京剧表演。当然这还要看创作要求,要看片子风格的样式及夸张程度,如写实的正剧就要减弱夸张度;闹剧夸张度就要大一些,假定性就要强一些。在具体创作处理真假关系时,还要注意以下几个方面的问题:①作为动画片,大部分题材是神话、传说、民间故事、笑话、寓言、童话、科学幻想等,其表现的内容多是虚构不真实的,甚至是荒诞不经的,但所表现的实质思想却是真的、善的、美的,并且有鲜明的人文精神;②所表现的故事情节是十分离奇怪异的,但事情的发生、发展却是符合逻辑规律,细节又是生活的、自然的;③动画片中的角色及动作往往是乖谬不可信的,但其性格、行为、思想又是有根有据,符合剧情内容要求的;④剧中表现的空间环境、角色及一切造型形象是想象中非现实的存在,但背景、服装道具等又是具体可视的,甚至设计风格也是完全统一的。